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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工段来了个新伙计--老常,一见面就掏出张全家福给大家看.照片上有温柔的妻子和俊朗的儿子.一说起儿子,老常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.儿子现在正读大三,在北京的一所名校,不仅品学兼优,还是系里的学生会干部,以后准备考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呢.工友们听着老常絮絮叨叨地讲述,开始是有礼貌地倾听,后来变成有一搭无一搭地随口应声,你儿子真有出息啊.老常感觉不到自己已经"喧宾夺主",看不出工友们长时间当听众的勉强,还在兴致勃勃地讲儿子的光荣历史,从小学到大学,每一件拿得出手的露脸的事情,直到还剩下我这一个听众.这就是老常,一个拿儿子当全部生活的人.
我们铁路电力工区值班,通常是两个人一班.为了让他尽快熟悉业务,我这个班长决定亲自带带他.老常的运气不错,他来之前分局为改善值班点的生活,特意添置了电磁炉、微波炉等厨具,我们再也不用吃冷饭了.值班员可以从家自带点儿半成品或去门口小菜场买点蔬菜主食,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啊.一同值班的两个伙计,通常也不分彼此,一起搭伙做饭.可老常从来不与我一起搭伙,总是等我吃完饭休息后,再做饭吃饭.这让我别扭了好几天,后来,我想,人上一百,形形色色,由他去吧.
这天中午,我午休后起来上厕所,路过厨房时,看见老常一个人拿着手机在发愣.桌上摆着一碗面,那是怎样一碗面啊,由于煮熟后长时间的浸泡,早已"怒发冲冠",蹿出碗边,泡"烂"了.
我走进厨房,老常竟恍然不觉."乖乖!老常,这面咋吃啊?"我说.老常这才缓过神儿来,苦笑着说:"让你见笑了.这不,儿子发来短信,学校要组织社会调查,调查社会底层民众的生存现状,需要3000元经费.我上哪给他搞3000元呢,他妈下岗多年,又有病,我每月的工资早已入不敷出.可为了孩子的体面,我打肿脸充胖子,东挪西借满足他的需求.不跟你一起吃饭是怕你笑话,我每顿饭就煮三两面,泡会儿,不显得多吗!""他知道家里的状况吗?"我小心翼翼地问.老常叹口气,"我没跟他讲过."
我默然.我真想拿手机把那碗面拍下来,给他儿子发张图片,告诉他这就是他父亲成年累月、一成不变的的吃食.很多大学生,被称为天之骄子,过着云端里的日子.他们与社会底层民众之间,隔着的也许就是这一碗面的距离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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